提要： 本文以现代第二语言教育理论为依据，对新时期华文教育的基本功能以及实现其功能的主要途径进行研讨。文章指出，新时期的华文教育要弘扬人文教育精神，吸收交际语言教学理论的精华。同时，作为一门语言学科，华文教育还要避免被学术边缘化，应该开放胸襟，学习接纳，与世界主流语言教育接轨。

　　关键词： 华文教育功能；人文教育；交际语言教学；学术化

　　华文教育是华侨华人实施民族语言与民族文化教育的基本方式。尽管仍有许多争论，华文教育还是被很多学者归入第二语言教育范畴(吕必松，1992：序及156；夏明菊，见金宁，2003：2等)，许多传统的华文学校也正在进行着由语文教学向语言教学的改革。这意味着，华文教育首先应该被定位为一种语言教育。换言之，华文教育首先应该遵循语言教学，特别是第二语言教学的规律，借鉴并吸收世界先进的语言教育理论和实践经验。并在此高度上，探寻和建立自己独特的学科理论，从而为世界第二语言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的贡献。

　　纵观世界各国一百多年的华文教育史，由于历史上政治、经济等诸多原因，其历程并不平坦。可以说，直至近年，华文教育并没有真正融入世界语言教育阵营：一是缺乏科学系统的学科理论的总结和提升，二是缺乏对语言教学与文化教学关系的科学的研究。与世界范围内的初、中、高等学校的普通汉语教学相比较，更多地，华文教育被世代华人华侨赋予了传承中华民族文化的使命，而忽略了当今世界语言教育的人文主义功能的发展趋向，忽略了对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和学习规律的研究。

　　生生不息的华文教育发展到今天，应该努力开放胸襟，拓展视野，学习接纳，努力与世界主流语言教育接轨。否则，作为一门语言学科，也许就要被学术边缘化。本文拟就此话题，针对新时期华文教育的基本功能以及实现其功能的主要途径进行研讨。

　　一、新时期华文教育的基本功能

　　人类的教育在历经了多种价值取向以及社会功能的探讨后，近年来，“人本论”或曰“人文教育”又成为当今世界教育理论界所大力弘扬的一种价值取向。根据一些专家(Muskowitz,1978,1999; Richards and Rogers,1986; Stecick,1990；李世之，2001等)的论述，语言教育首先应该是一种人文教育。人文教育关系到人的整体教育，包括智力、情感方面的教育，尤其关系到人的心理成长及未来发展。其中，第二语言教育的基本功能则是要以正面的、积极的影响，通过正确的语言教学方法，培养社会交往所需的语言技能，同时使学生了解自己，理解他人，增强竞争的自信，以实现其自我价值的提升。Muskowitz指出，人类总是在试图实现自己的未来，并以此不断提升自己的人生价值(Muskowitz,1999 )。李世之(2001)提出，教育人本论的价值取向其目的在于“促进人的完善和发展”，“教育既要重视‘政治’的人和‘经济’的人，也要重视和培养具有完整人格的人和全面发展的人；既要为今天培养人，也要为明天培养人”。

　　与其他教育理论相比较，人文教育更能满足人类自身的精神追求，更接近现代化的理念，更接近人们对于21世纪教育新模式的企划(李世之，2001)。

　　而华文教育也应该就此高度来制定自己的教育功能目标。

　　1、华文教育应该是华裔学生提高自身价值的途径

　　华文教育的首要功能应该是帮助华裔学生提高自身价值，以应对未来社会的竞争。这也是当今任何一种语言教育的基本功能。

　　a.培养学生的认知能力

　　提供给学生其社会交际所需要的汉语语言及文化的学习内容、科学的学习策略、良好的学习环境，以帮助华裔学生掌握汉语语言技能及语言交际技能，为他们的未来工作和生活，同时也为他们的终身学习打下一技之长。

　　b.开发学生的情商教育

　　学生的情感(如学习的动机、兴趣、意志等)教育应该与认知(智力)能力的培养一样，成为华文教育的责任。这是华裔学生人格整体发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同时，情商教育的成功与否在汉语学习过程中也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c.发掘学生的自我认知能力

　　这包括培养华裔学生自主学习能力、自我监控能力、对个人的责任感及对于自我未来的设计能力等，藉以提升他们的人生价值。

　　d.培养学生的社会实践能力

　　包括健康的跨文化人际关系、组织能力、协调能力、社会责任感等。

　　2、华文教育应该是华裔学生寻求自身生命(种族)之根、文化(精神)之根，并藉此确立现实社会位置的主要途径

　　2.1.华文教育的这一功能是由华文教育对象的特性决定的

　　过去，许多在双(多)语环境(特别是在西方文化背景)下成长起来的华裔学生,心理上普遍存在着对于祖籍语言及文化的认同障碍，这是一种语言学意义上的“母语认同”(Linguistic Identity)困难(李宇明，2003)。典型表现是常常需要被父母 “逼着”学汉语(彭小川，2002)。 这主要是由于过去百年来中国经济的落后，在国际上，汉语长期处于非优势语言(Non-Dominant language)的地位；加之汉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方法的相对落后造成的。

　　而这种对母语和母语文化的认同障碍又使得很多华裔青少年无法确立自己在现实社会中的位置，无法回答“我是谁？”的问题。对于多数双语儿童而言,是一个被普遍感受到的漫长而痛苦的心理成长过程，直至他们的成年期。

　　而正面的、积极的、科学的华文教育应该能够帮助华裔儿童和青少年较为顺利地度过这一心理成长期，并为他们的人生开拓出一片新天地。这种“寻根”意义上的华文教育要帮助华裔学生了解汉语所代表的国家及民族的特点以及汉语所承载的中华文化的主要内容，包括自然地理、资源物产、民族人种、传统习俗、历史和现实状况等。其中，特别值得重视的是，不仅要进行中华传统文化的教学，尤其要注意中国社会现实(经济、政治、政策、法规等实用知识)的介绍，为华裔学生未来的求学或求职奠定基础。

　　以上内容可以使用华裔学生的第一语言进行集中教学；也可以穿插于汉语课堂教学大纲中，但要特别注意尊重第二语言学习和教学规律，注意文化因素教学与语言项目教学的关系，不可超越学生的汉语语言能力而一味的“灌输”。否则的话，不如直接使用第一语言进行教学。

　　2.2.华文教育应该借鉴和学习世界先进的双语教育研究成果，缩短华文教育学科低水平、重复建设的过程

　　近年来，关于移民的母语教育研究在许多西方国家，特别是一些奉行移民政策的国家已经引起政府部门的重视，有的已经列入了本国的教育规划体系。国内外语言教育专家关于少数族裔双(多)语教育(Bilingualism)的探讨和研究也很多。其中包括:

　　a.双(多)语习得类型的划分

　　b.双(多)语环境中母语习得的特点

　　c.影响双(多)语教育的诸多因素

　　d.双语(多)学生对于双(多)语言(包括母语)学习的态度及学习策略

　　e.双(多)语习得中，各种语言之间的相互影响，以及双(多)语之间的语言转换特点

　　f.成功的双(多)语教育模式探讨等等(如Rmaine，1989；Hoffmann，1991)

　　我们需要借鉴这些已有的第二语言教学学术研究的成果，使华文教育少走弯路，缩短华文教育学科低水平、重复建设的过程。同时，各国各地华文教师汉语教学中经常遇到的许多实际问题也许从这些研究中可以找到原因和答案。此外，还应该注重科学的调查、求证和分析，从而摸索出特定国家和地区华文教育的特点和规律。

　　值得强调的是，近年来，随着中国国际竞争力的提高，汉语正在许多国家和地区日益上升为一种优势语言，随之，汉语所承载的中华文化也会逐步成为一种优势文化。对于华裔社群，这种变化是令人欣慰的：会有越来越多的华裔儿童青少年以学习祖籍语言而自豪。

　　3、华文教育应该是培养华裔青少年文化包容精神，成为未来跨文化人才的途径

　　3.1. 为学生打开一扇了解世界的新窗口

　　在经济全球化、文化多元化的现代社会，科学的华文教育会使华裔学子了解到，双(多)语能力以及多元文化的熏陶非但不是他们立足于所在国社会的障碍，相反，可以成为他们未来工作和生活成功的优势所在。正如丘进(2000，转引自任启亮，2000：7)指出的，华族华人发展本民族母系文化，更易于他们落地生根，因为他们可以用自己之所长服务于当地社会。在语言的掌握与使用上，华裔学生可以成为跨越语言障碍的国际型人才；在文化的理解与沟通上，华裔学生可以成为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之间的使者。这也是世界范围内第二语言教育的最终目标所在。

　　3.2. 培养学生多层次、多立面的人文素质

　　中华文化历史悠久，具有统一性和多样性，突出人文主义精神，富有中庸和谐、兼容包并、安土乐天的气质和情趣(程裕桢，1998：6-8)。正确的华文教育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拓展华裔学子的认知范围，影响他们的认知理念，包括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以及价值取向——更加宽阔的人生视野，更加多元化的思想空间，更加包容的精神境界。丘进(2000，转引自任启亮，2000：7)曾指出，中华文化有一种潜在的、难以抗拒的魅力。在内涵上它融合中西文化之精华，在教育上它可以弥补西方道德教育中的某些缺失。可以说，科学的华文教育可以为华裔学生打造一种国际文化的气质和精神：平等、理解、包容、和平共处。这也是人文教育的高层境界。

　　4、当前的华文教育应着眼于培养华裔学生的独立思考和自主学习意识

　　华文教育的这一功能是由华裔学生已经面临和未来即将面临的社会和时代的人才需求决定的；是由中国传统教育理念的缺失决定的；同时，也是由当今东西方文化观念以及各国各地区教育理念和教育体制的差异决定的(韩满玲、邓保中，2004；郑日昌，2004；杜苑香，2004)。

　　当今世界教育界提出了终身教育的观念。这意味着，传统学校教育的“传道、授业、解惑”的功能已经远远不能满足现代社会对于人才的要求。关注社会、关注他人、自主学习、独立思考、挑战权威、创新意识等已经成为世界主流教育的追求目标。因此，华文教育在充分利用学生们所具有的汉文化背景优势促进其汉语学习的同时，也应特别注意开拓学生的人生视野，提高他们的分析能力和实践能力，培养他们的独立思考和创新意识。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跨文化华裔人才的培养者应该具有这个眼光。

　　然而，由于各种因素的限制，华文教育至今还缺乏这种明确的教育理念。根据许多华文教师、学者以及笔者本人的研究，华文教育工作者在分析学生的学习需求，制定自己的课堂教学大纲时，常面临如下挑战，

　　a.东南亚国家和华裔新移民学生

　　东南亚国家的华裔学生和一些西方国家华裔新移民的子女受东方传统文化、传统教学理念和教学方式的影响较深。学生们的基础知识比较扎实，但独立思考、自主学习的能力欠缺。这是汉语文化(也是东方文化)传统教育中较为薄弱的一种思维理念(韩满玲、邓保中，2004；郑日昌，2004)。

　　b.汉字文化圈的华裔学生

　　由于发达的经济带来的西方理性思维的影响，尤其是所在国家中高等教育制度的改革，使生活在东亚国家韩国和日本的华裔(包括这些汉字文化圈国家的非华裔)学生较之于东南亚国家的华裔学生更具自主学习的特色。而且，普遍来讲，对于社会问题、汉语学习、以及个人前途等也有着较为强烈的个性认识(同时他们身上又保留着很多儒教文化的特色)。在汉语学习上，对于交际语言教学法的需求也较为迫切，对于刻板的教学方法、枯燥的教学内容的反感较为强烈。

　　c.欧美、大洋洲国家的华裔学生

　　生活在欧美大洋洲国家的华裔学生，普遍来讲，对于东西方的政治观念、文化观念、思维方式的反差有着更加强烈的感受。这在北京华文学院历年的短期华裔青少年夏令营里体现得最为明显。东方式传统的以教师、教材为中心的汉语教学理念、教学方法与当今西方学校里的交际语言教学(Communicative Language Teaching)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使得不少少年学生感觉到汉语课堂学习缺乏激情与挑战，教学内容远离他们的生活(JEN：2001等)。

　　这些现实情况向华文教育工作者提出了挑战——如何在学校的课程设计、教材选编、教学方法上适应新时期各类华裔学生的需求，同时又根据汉语语言的自身特点保留传统教学中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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